第十二章 龙王庙军事工程万人坑﹡
龙王庙军事工程万人坑位于大连市金州区龙王庙村。1942年春,日本侵略者在龙王庙村征用土地,修建了一处当时称为“军队医院”的军事工程,先后征用劳工(包括“勤劳奉仕”队员)数万人次,死亡劳工约8000人,形成了金州龙王庙万人坑。此外,还有许多劳工的尸体抛尸荒野被野狗吃掉,或就近扔入海中被潮水吞噬。
一 龙王庙军事工程及劳工的来源
龙王庙军事工程动工于1942年5月,全部工程预计五年完成。到1945年8月,因日本战败投降而中止。为了建筑这所军队医院,进行大规模的工程施工,日本关东军693部队以军事征用的名义,在龙王庙大肆强占民地。他们授意其在金州地区的统治机构——金州民政署,通过金州阎家楼会务所,以低廉的“土地买卖”价格,霸占了龙王庙一带耕地5000多亩,是当时龙王庙耕地总面积的61%。失去土地的农民,被迫到693部队工地做工以维持生计,有的甚至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军队医院的主体工程位于大连金州龙王庙张家屯北山下至黄家莹,现为大连陆军学院所用。这是一处长约 500米、带地下室的多层整体建筑。因为它特别长,所以当时有“亚洲第一长廊”之称。除主体工程外,还有山洞、水塔、锅炉房等附属设施,以及金州至黄家莹的道路、为施工运输而设于高家甸子的铁路专用线、高家甸子经钓鱼台至主体工程现场的小火车道和自钓鱼台西南、北大河北岸至主体工程的“轱辘马子”人力车道等。此外,还有沿北大河的筛沙子工地和专用砖窑等等。整个工程分布的范围相当大。
负责这项工程的,是隶属于日本关东军的满洲693部队土建事务所。所下又设“土建组合”负责施工管理,“办公室”负责技术、材料、庶务,“警备队”负责警卫、缉捕逃跑劳工等。其中“土建组合”为事务所的主要部门,下辖“满洲暖气”包工队、“满洲电气”包工队、“土木建筑兴业株式会社”和其他包工队,以及盖平、复县、普兰店、金州、庄河等县的“勤劳奉仕”队。土木建筑兴业株式会社的负责人是铃木。他将大部分土木工程任务包下来,再转包给“振东”等11个公司具体施工。
来这里劳作的劳工大部分是外地人,山东省居多。他们都是各个工头以“东北活轻快,吃的又好,一天三顿大米白面随便吃,一年工资几百块,秋天可以剩下钱寄回家等等”谎言欺骗而来的。原工头赵东岩坦白说:1942年2月到5月去山东招工,一次招了大约260多人,然后日本人给照相,登记名册,集体用船送到大连。解放后已被人民政府处决的振东公司大工头姜寅辰交代说:我每年从山东等地骗招工人四五百人,给日本人修飞机场、仓库、马路等。而这些带着良好憧憬的工人们,一上船就变成囚犯,不许乱说乱动,一天只给一顿饭吃。好不容易挨到了做工的地方,等待他们的是繁重的劳役,非人的待遇,和随时都可能发生的死亡。此外,还有从东北各地摊派的劳工,从“关东洲”及附近地区征派的“勤劳奉仕”队,等等。如家住关东州厅貔子窝行政区唐家房会的何德礼,于1945年3月顶替父亲被征派到金州龙王庙出“勤劳奉仕”,被编入“勤劳奉仕”貔子窝大队第四中队。据他了解,当时在金州龙王庙工程中的劳工有从热河征来的,有兴安省的,有三江省的,还有间岛省的,几乎遍及东北各省(注:何德礼回忆,存辽宁省委党校。)。
日军在龙王庙所修建工程名义为军队医院,但据遗留建筑的考察和一些当事人讲,它可能是一个秘密的细菌生产与试验场所。日本投降后,工程人员在撤离时销毁了全部建筑资料。据当时的目击者张维堂回忆说:龙王庙工程的图纸是“八一五”后十多天才开始烧的,烧了三天才烧完。据曾在日本关东军六九三部队土建事务所任翻译的季德一回忆说:日军6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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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资料未注明出处者均存大连市金州区史志办公室。
部队施工管理者之一高桥曾对季德一“很冷静地讲:季先生!您知道吗?北满的白城子百斯突(细菌)研究所将来这里(搬来)之事明白吗!我回问:为什么搬这来?高桥讲:苏联入
侵来!关东军准备亡!搬来的!又说:到那时关东州人都全搬(移民)噢!我问:到什么地方呀!高桥讲:扶余移民去!我又问他:这里谁来呀!高桥讲:那时候从日本移民来的!我表示:那好啊!扶余是粮仓,北满好地方!最后他诚挚的讲:这里工事的名字不是(真的),实在是百斯突用鼠和兔子作细菌试验所啊!秘密场所呀!秘密保住呀!别的人知道啦,宪兵队要杀头呀,危险啊!这里建成一所白色大楼(四五层高),现在是地下部分,在上面看不见的。他更慎重的讲给我听:这里的苦力,将来全部在这里面杀掉!所以出入是禁止呀!今年动用奉仕队作劳工,为加速土木建筑工程进度,防苏军进攻,白城子研究所搬不来才采取的办法。他一再让我离开,要注意,从这里快离开!”(注:季德一1993年8月25日回忆资料,存金州党史研究室。)季德一是通过其父亲的一位日本朋友介绍,好不容易才来到龙王庙工程中任职的,听了高桥的谈话后,很快离开了这里。另据曾是木工的劳工幸存者张尧齐回忆说:曾听见大工头板下和朝鲜小工头研究图纸,他们叨咕大楼图纸是从大阪来的,是搞细菌工厂等等。
关于这项工程的真实用途是否细菌制造工厂,还要有其他资料来证明。但这座施工了3年多,因日本投降未能完成的大型建筑,就已经吞噬了约8000名我国劳工的生命,却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693部队土建事务所”机构示意图
事务所(福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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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办 警 苗 │
建 公 备 圃 │
组 室 队 │
合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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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 满 土 盖 复 普 金 技 材 庶 警 缉
洲 州 木 平 县 兰 州 术 料 务 备 捕
电 暖 建 勤 勤 勤 勤 会 一 二
气 气 筑 劳 劳 劳 劳 计 班 班
包 包 兴 奉 奉 奉 奉 多 松 山
工 工 业 仕 仕 仕 仕 田 山 口
队 队 株 队 队 队 队
小 式
泽 会
社
(铃木)
│
「振东」等十一个公司
和其他十三个包工队
资料来源:20世纪70年代关于金州龙王庙万人坑调查资料,存金州区委党史研究室。
二 金州龙王庙万人坑概况
金州龙王庙军事工程万人坑位于龙王庙周家沟,占地面积约 3万平方米。在20世纪60年代的一次发掘中,曾在一处10平方米的地方发掘出20具劳工尸骨。据劳工幸存者回忆,死亡劳工除集中埋葬外,还有相当多的劳工被随便扔入天然山沟中,也有许多死难劳工被就近扔入大海中。
关于劳工死亡的人数,据一些曾当过劳工的老人回忆,每天都有3~5具尸体被扔进万人坑,在疾病流行时竟能达到几十具甚至上百具。被征派到金州的“勤劳奉仕”队员何德礼回忆:每天拂晓时,都有两人拉一辆铁轮平板车往荒野送死人。有时一车拉七八个死人。据当时骗招工人的工头赵东岩坦白说:1942年5月去山东招工260人,半路上跑了许多人,到金州时剩下不到 200人。到1943年春天还剩30多人,到六七月只剩下十二三个人。因为在1943年春天人死的不少。据幸存劳工张秉惠回忆说:来时我们住的窝棚有70多人,半年后就剩下20多人了。工地上不仅因为吃住条件恶劣,劳动任务繁重,造成了劳工的大量生病与死亡。同时,恶性事故也频繁发生,也导致劳工的成批死亡。每次恶性事故死掉几十甚至上百人。在各个不同的施工单位中,苦力即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劳工死亡人数最多,约占90%;木、瓦、架子、钢筋等技术工种劳工死亡数目相对少些,约占10%。该工程从1942年5月开工,随着人员的不断减少,又不断补充,始终保持约近万名劳工在这里服役。由于龙王庙医院工程属于军事工程,劳工被骗招来后,不准逃跑,劳动、吃饭、睡觉都受到严格限制,因而逃走的数量极少,减少的劳工大部分是被折磨致死的。到1945年8月日本投降为止,不到 3年的时间,死去约 8000人。而这仅仅是按所知招工数目来计算的。一些临时抓的劳工,以及“勤劳奉仕”队员都没计算在内。因此,判定死亡8000人应是一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如今,周家沟万人坑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痕迹。日伪时期那尸骨满地、臭气熏天、令人毛孔耸然的野山坡上,后人栽下的松树已是参天避日,昔日拖送死尸的小路已被繁忙的现代化公路所代替。然而,万人坑那 8000冤魂仍在向世人诉说着日本帝国主义的滔天罪行,那悲沧的故事仍在人们中间流传。
三 金州龙王庙万人坑形成的原因
(一)繁重的劳役和频繁的工伤事故
龙王庙工程劳工们所从事的工种很多,有木工,瓦工,电工和苦力等等。其中苦力是最累,待遇最不好的,受伤死亡的人也最多。他们一天的劳动时间达十几个小时,每天早上天不亮,工头就用镐把把大家打起来,然后迅速派好队吃饭,一人一点点饭吃完就去干活。谁要是稍慢一点,工头立刻就用镐把打。这样从天不亮上工,一直干到天黑才收工。中间休息时间仅仅是中午够吃一口饭的功夫。抬土的要不停的小跑,挖土要不停地舞锹,稍稍停下直直腰,工头马上就用镐把打。据老劳工回忆,有些劳工在工头镐把的驱赶下,抬着大筐,走着走着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工地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劳工们更谈不上什么安全劳保。受伤死亡都没人过问。有时几十辆“轱辘马子”车在下坡时顺着铁轨滑下,互相撞在一起,每个车四个人,往往一死就是二三十人。小火车轧死劳工的事件也经常发生。晚上收工回来,一个工棚少一二个人成为“正常”现象。据幸存劳工张秉惠回忆:“眼见着一个架子工从高空掉下来,由于没有安全网,直接摔在地上,七窍流血,周围的劳工都纷纷围过来,七手八脚的救助,一个日本人过来,用镐把把大家打散,然后用镐把把这个已经昏迷不醒的劳工打死了”。幸存劳工王明杰回忆:“我当时工种是挖沟,深十米,宽一米。由于朝鲜人放炮,从来不告诉我们,等我们听见,从那么深的沟里往外爬,时常来不及,炸死的人很多。我记得能有十几回,死有二百来人。”“1944年春天,还发生过一次塌方事件,是挖前面大楼地基时出的事。当时干活能有五百来人,当场就死了一百多人。大多数是外地人,日本人让我们把这些尸体抬着扔到了大海里,还有一部分扔到了周家沟。”(注:王明杰回忆资料,1971年6月9日)这些被骗来的劳工们背井离乡,抛亲别友来到这里,没有吃到“大米白面”,更没有见到“一个月十几元钱”的劳酬,却无声无息地被抛尸荒山,葬身大海。
(二)恶劣的生活环境和非人的待遇
在龙王庙工地施工的劳工,生活条件极为恶劣。
劳工的主食是劣等的高粱米、发霉的玉米面和豆饼面、橡子面。就是这样的东西也不能吃饱 ,名义上工人每人每天定量是12~14两(16两为1斤),但是,到劳工嘴里也就是七八两,连半饱都谈不上。副食就是烂菜帮子、咸萝卜干、发臭的咸鱼,终年不见油水。劳工饿的难熬,只好挖野菜、撸树叶吃。喝水也没有干净的,吃饭时能喝些蒸窝头剩下的馏锅水,平时渴了只好喝海水。
劳工们穿的衣不蔽体。由于工头的克扣,劳工基本上没有工作服,从家里带来的几件衣服穿坏后就只好用水泥袋子围在腰上,夏天还可以对付,但冬天就难熬了,是死是活凭天由命。
劳工们居住的是临时搭建的“马架子窝棚”,一百多人挤在一个窝棚里。这是在半山坡上就地建的地窨子式建筑,中间挖一条二尺多深供人行走的沟,挖出的土向左右一反,弄平之后铺上些稻草和苇子席就算是炕了。劳工们大多数没有行李,晚上就直接躺在地面的稻草或席子上。冬天潮湿的泥土冻成冰块,用草席围城的墙四面漏风,整个窝棚像冰窖一样。工头又不许点火取暖,晚上实在是无法入睡,几个人抱在一起互相取暖。在这样的条件下,每年冬天都有许多劳工被冻死。夏天,窝棚里又潮湿难耐,苍蝇、蚊子、臭虫、跳蚤满地都是,如果从窝棚里来回走一趟,腿上就会沾上黑糊糊的一层跳蚤,因而劳工们难以休息,而且经常传染病流行。
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居住条件极为恶劣,劳工大多数都患了浮肿病。劳工得病后,轻者不让休息,每天还要到工地劳动。只要能说话就得干活,否则就说你是装病。工头手里时刻拿着一个镐把,早上出工时在工棚里转,看谁稍慢一些举手就打。重病者也不给治疗,被送进病号房,不给饭吃,让劳工等死。对有病的劳工来讲最可怕的是被送进所谓的“病号房”,那就是等待死亡,“病号房”里躺着几十人,开始时还有所谓的大夫来给点药,后来根本没有人管,没水、没饭、没药。一些不能动的病人,眼睛里,耳朵里都生了蛆,惨不忍睹。“病号房”一天能抬出去几个死人,多的时候可达到三四十人。有的人还有气,还能说话,也被工头硬拖出去活埋掉。“1943年六七月间死的人最多,哪一天都有三四十人,6月有一天抬出来103具尸体。当时我在龙王庙下砸烂钉子,看的最准。” (注:宋茂宣回忆资料,1971年6月3日。)
据幸存劳工李春发回忆说:刚开始时抬死人,四个人抬一个,用席子裹上 ,到周家沟挖坑埋掉。后来,逐渐死人多了,就两个人抬一个,也不用席子裹了,往沟里一扔就行了。开始一天抬一趟,后来一天三四趟还得紧跑。那些没有来的及埋的尸体,夜里就被野狗掏的满地都是零碎的肢体,血淋淋的,非常吓人,随时都能踩着死人的手、头发等等,当时周家沟大白天都没人敢走。更惨的就是那些一息尚存的病人,被活活拖死埋掉。幸存劳工张秉惠回忆,他们这些得浮肿病的轻病号们曾被逼抬“病号房”的死人,有一天抬出去十六七个,其中有三个还能说话,他们说:“别埋我,我还活着呢。”工头说:“活什么活,不能干活活着有什么用。快往外抬!”抬到山上,我们不忍心埋掉他,工头就用镐把狠狠地打他们,不一会儿都咽气了。我们流着眼泪埋上了他们(注:张秉惠回忆资料,1971年4月17日。)。还有一些得病的工人,怕被扔进“病号房”,就偷偷地往外爬,有的被发现抓回去活活的打死,有的爬到庄稼地,山沟里,连病带饿,最后还是死了。据老劳工们回忆,龙王庙工程周围的庄稼地里,沟沟坎坎的地方尽是死人,一到夏天臭味殃及周围几里地。工头也时常叫一些轻病号去拖散在地里的死人,但是,拖完不几天,又到处都是了。劳工幸存者卢方平1942年同哥哥一齐被骗招到龙王庙工地,一起住在三里庄河套工棚的有320多人,到1944年春他逃跑时只剩下七八十人,其余大部分都死了。有的逃跑被抓回,就被绑在树上活活打死(注:卢方平回忆资料,1971年9月23日。)。
(三)残酷的迫害与摧残
日本侵略者和把头对待劳工的生命如同草芥,只追求工程进度,不顾劳工死活,残酷迫害失去劳动能力或敢于逃跑的劳工。
据幸存的劳工王明杰回忆说:我看见对面工棚的一个人肚子肿的像个锅,直哼哼,工头说他是装病,拿起镐把朝他的肚子就是一下,肚子当时就破了,水都喷出来了,人不一会儿就死了。还有一个叫刘兆栋的劳工说,他当年在这干活时才十三岁,得了伤寒病,整天发烧,干不动活。一个姓王的大叔怕他挨打,每天出工时把他卷在行李里。他一天一动不敢动,等到晚上王大叔下工回来,趁没人时把他放出来,给他点橡子面窝窝头吃,才渐渐的好起来,检回了一条命。
维护劳工生命的安全措施没有一点,但防备劳工逃跑的措施却很齐全。劳工的住所和工地周围都有铁丝网,各个出口都有人把守,流动的警卫、工头到处乱转,工人不能有任何偷懒,更不容易逃跑。如果谁敢挺而走险,一旦被捉回来,等待的将是更残酷的毒打和死亡。据幸存劳工张秉惠回忆:“山东曲阜有个爷俩儿,因为实在受不了这份罪,逃跑了。他们不知道方向,开始往西走没走了,又返回往南跑,结果被日本人抓了回来。日本人把全体劳工召集在一起,当着大家的面,用镐把狠狠地打父亲的头 ,老头当场就昏死过去了。接着就打他的儿子,打他满地打滚,浑身是血,开始还能喊叫,后来逐渐的没了动静。日本人一直把他打死才停手。工头也跟着大声喊:谁敢再跑就和他们一样。约半个小时光景,老头醒了,大家把他抬到窝棚里。工头看见后还说他是装死,叫他去干活。老头听说儿子已经死了,嚎啕大哭一阵,一口饭不吃,大病不起,几天就死了。”幸存劳工王明杰说:“当我第二次逃跑被抓回来时,几个警备把我用草绳捆在一个屋的柱子上,领来一只狼狗,叫那狼狗咬我,它一口就把我左腿的裤子撕开,咬下一块肉。我疼的死去活来。我就听他们在喊,看你还跑不跑。然后,工头就又拖着我去干活。由于我本来年龄小,腿上又有伤,动作慢,工头就照我的后腰使劲的踢,把我踢到挖的沟里。一个年龄大的劳工说,这个小孩被打成这样,挺可怜的,快把他藏起来吧。工头听见后,用镐把把他打的半天没爬起来。”
更可恨的是对失去劳动能力劳工的摧残。有的劳工受了伤或因病不能劳动,便被日本工头下令活埋。据劳工刘兆栋回忆:“有一天,我和一帮人从山上向下推土垫道,路过万人坑附近,见路边上有4个人,日本人堵住我们的车让把车上的土卸下来埋上这几个人。我们说,他们还没死呢,怎么能埋呢。鬼子听了上来就是一镐把。躺在地下的人也说,别埋我们,我们没死,我们还能干活。我们看见4个人中间有两个活的,一个是被推土车轧断了腿,一个是有病,这几个人已经被工头拖的遍体鳞伤,鲜血直流,看上去真惨。” (注:刘兆栋回忆资料,1971年4月。)
劳工就这样被折磨死或被活埋的不计其数。劳工张书义所住的工棚里的50多个劳工,最后死得只剩他和另外3个人了。
(四)利用封建把头制对劳工残酷剥削
把头制是日本在侵华时期所采用的在各种矿山、工厂、军事民用工程中对劳工实行层层管理的制度。它不仅具有封建制的依附性,更具有奴隶制的残酷性。它是日本帝国主义在华实行“以华治华”的具体措施之一。它使中国的劳工受到了双重的剥削,使日本资本家坐收渔人之利,达到大批掠夺中国廉价劳动力的目的。 这是造成中国劳工大批死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把头可分为大把头、二把头、小把头等等,他们负责招工,并且管理所招来工人的劳动、生活、消费等全部事宜。工人自从被他骗招来之后,一切都将依附于他。把头们为了获得最大的利润,绞尽脑汁把工人的血汗榨干,自己却靠剥削劳工的养得脑满肠肥。
在龙王庙工程中,把头剥削工人的手段多种多样。
一是克扣工人工资。他们在招工时,对工人说一天可得一元二三角的工钱,但实际上他们却要扣除10%—20%甚至更多。而剩下的钱劳工也拿不到。幸存劳工王新本说“大头、二头、三头里外剥,不给钱,给钱就是发票。振东公司,干的好的每个劳工[每月]能发三块、二块的,还是纸钱,到别地花不行,非到他的小铺花才行。”曾经当过把头的赵东岩于1967年坦白说“当时土建不按月给工人开饷,有的二三个月才开一次,一次给一二百元,最多四五百元。但这些钱不全给工人,即使给也是很少。”当地劳工李忠乾被振东公司大掌柜孙元林雇用,开始答应让他当小工头,实际上并未当上工头,而是推了一年车运沙子。结果白干一年,一分钱也未得到。因无钱养家,老婆孩子讨了一年饭(李忠乾证实材料,载姜寅辰审判资料中。复印件存金州档案馆。)。对本地的外雇劳工尚且如此,从外地骗来劳工的待遇更可想而知。如果有劳工胆敢要求发工资,回答只是镐把和皮鞭。振东公司的大把头姜寅辰1958年坦白说“有的工人要发工资,我说他们调皮,打过他们,也让二把头打过他们。”
二是克扣工人的粮食和衣物。劳工终日劳作不但得不到应领的工资,甚至连一顿饱饭都没有。每天三顿饭,都是发霉的苞米面作的窝头,一人一个,也就是二三两重,没有菜和稀饭。计算起来,劳工每天吃到的粮食也就是六七两左右,其余的都让把头贪污了。把头赵东岩坦白说“粮食一人一天是二斤左右,发的是苦苞米面,有时也给几袋的黑面,工人吃不到那么多,都让我们二柜吃了。”这些工头把克扣的粮食集中起来高价卖掉或囤积起来。
劳工们食不果腹,衣不遮体,身上围的都是水泥袋子纸,他们应该得到的衣物大部分都被工头扣去。大把头姜寅辰1958年交待:“我们在工人领的东西中克扣一部分,不给工人而是我们自己卖掉。如,粮、油、衣服、鞋等。卖了多少已经无法计算了。卖的钱都由我们分了。因为我们克扣了工人的东西,所以工人吃不上,穿不上,有的冬天披洋灰袋子,麻袋片子。”这些工头为此发了大财。大把头姜寅辰用贪污的钱开了服装厂、铁工厂、商店、饭店,又买了楼房、瓦房,过着奢迷的生活。这些工头的层层盘剥,使本来就已不堪生存的工人走向了死亡,成为万人坑不断扩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龙王庙万人坑是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犯下的滔天罪行,是日本帝国主义残害中国人民的铁证。
20世纪60年代,当地党组织为了对广大党员群众开展阶级教育,开始对龙王庙万人坑遗迹进行发掘,对相关资料进行收集。县政府组织大量人力调查寻访。金州地区的机关、企事业单位、农村公社、市属单位、青年学生踊跃参加义务劳动,修建纪念馆;解放军驻金州部队官兵也参加了万人坑尸骨现场的发掘,曾在10平方米的范围内发掘出20具遗体,平均 0.5平方米就有1具遗骨。从金州万人坑发掘出的遗骨看,死者大多数为青壮年。这些遗骨中,有的头骨下陷,尚能看出下陷部分的淤血痕迹;有的口里仍塞着东西,有的脖子上和身上缠着胶皮带,有的张口举臂作呼喊挣扎状。由此可以判断,这些劳工有的是被折磨死甚至是被活埋致死的。
在政府的高度重视和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下,1972年正式建成了金州龙王庙万人坑纪念馆,对广大群众开放。纪念馆占地面积5000余平方米,馆舍面积1400多平方米。纪念馆自建成展出后,在开馆的4年多时间里,曾接待观众25万人次,成为本地最有影响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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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引用资料未注明出处者均存大连市金州区史志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