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同友口述资料:被抓到日本当劳工经过
(本人自然情况:许同友,男,1925年10月23日生,原籍河北省沧州青县杜林镇小滩村,1942年被抓到日本当劳工,沈阳铸造厂退休职工,现住沈阳市铁西区肇工街四段四里3-54号。以下为本人口述。)
我原籍河北省沧州青县杜林镇小滩村,1941年冬天在家乡参加第三区抗日游击队,区长崔平,区游击队队长刘华轩,助理员李金忠。那年我17虚岁,家里有父亲、母亲和三个弟弟。当时,为了便于隐蔽自己,打击敌人,各村都挖地道,我刚参加游击队时,就分配我挖地道。干了四五个月后,队领导又分配我当通讯员,主要负责给游击队联络的武装和抗日人员送信,并给我配了一支马牌撸子,却没有子弹。 大约在1942年11月中下旬,日本鬼子开始大扫荡。当时我们游击队驻在曾家屯,队长将一封紧急信件交给我,让我尽快送到小王庄。我把信放在贴身的衣服里,急忙向小王庄走去。路过敌人的史家屯据点附近时,由于走得急,被日本鬼子围住盘查,结果从腰间搜出撸子,暴露了我是抗日军人的身份。在敌人押送我往西河头村据点途中,我暗中将信掏出撕碎扔了,到了西河头据点敌人再次搜身时,什么也没有搜到,把我打了一顿。当天晚上敌人又第二次审问我,问区长、区队长都住在哪里。我编了一套话,说游击队听到日本人来扫荡,早就转移了,我没在驻地,到哪了我也不知道。敌人没办法,又把我打了一顿,见问不出什么,就把我关押起来。 第二天,敌人把我送到杜林镇,这是日军的一个大据点。关押了几天,又把我送到青县城,关进一座监狱。又过了约一个星期,敌人用大车把我送到天津的一个集中营关押,20多天后押上闷罐车送到北平西苑集中营。在西苑约一个月后,一天日本兵从战俘中挑出100多身体较好的人集中起来,我也在其中。他们发给每人一套黑更生布衣服,一顶黑布帽子,一双黄胶鞋,然后把我们押送到清华园火车站,上了闷罐车。每节车厢有四个日本兵,荷枪实弹地看押我们,车厢门还从外面上了锁。当时不知道要把我们送到哪去,后来才知道要把我们送到日本去当劳工。到了塘沽让我们下车,把我们押送到靠近海边一处四周用电网围起来的大房子里,几天后将我们押上一艘运矿石的轮船送往日本。在途中五六天的时间里,我们就坐在船仓的矿石上,伙食很差,许多人晕船呕吐,船舱内空气污浊,有时让我们到甲板上透透空气。大家不知道将来命运如何,情绪极差。一次在甲板上透气,有一个人趁日本人不注意,跳海自杀了。 到了日本的门市港,让我们下了船,先脱光衣服进行“消毒”,然后坐火车穿过海峡到了下关,再转车到了新泻,在瑞郎町距离一个叫名世村约五六里路的山上安置下来,这时已是1943年的春天。我们这100多人住在一个有五六间屋子大的席棚子里,上下两层铺。大席棚外还有一间小席棚,是专门给病号预备的。这里气候虽然不冷不热,但很潮湿,席棚四面漏风,下雨天漏雨,铺下流着水,长着青草,有时还有长虫(蛇)爬进来。吃的是稻糠和面粉掺和起来蒸的窝窝头,一顿饭只给一个,吃个半饱,很少有菜。没办法,我们就在山上采野菜吃,喝的是山沟里的水。干的活是在山沟里修河堤,活很累,一天干9个小时。在瑞郎町,有几个劳工病死了,还有一个人跳山涧自杀了。在一起被抓到日本当劳工的人,我记得有张四、刘云轩、李树行,其他人记不清了。 我们在瑞郎町干了约5个月,天气冷了,没法修河堤了,又把我们调到长野附近的山里挖山洞。我们是从山的东面向西挖,听说还有一伙劳工从山的西面向东挖。山洞很大,约20多米宽,10米多高,由朝鲜劳工在里面打眼放炮,我们用轱辘马子车往外清渣。据说山洞是一座水库的出水通道,挖成后用于通水发电。在长野干了半年多,又把我们调到岐阜的一座山上挖山洞,这里的山洞与长野差不多。无论是长野还是岐阜,我们都是住在大山沟的席棚子里,吃的还是稻糠窝窝头,从国内穿来的衣服早磨破了,为了御寒,只好用装过水泥的纸袋子套在身上,用绳头绑上。每个人都得了一身疥疮,总流浓水。有时来个护士给抹点药水,根本不解决问题。许多人病倒了。有病的人被送到病号房子里,不给吃的,几天就饿死了。我们这些人能活下来都是命大的,但连累带饿,身体都垮了。 到了1945年6月份,由于美国飞机总来轰炸,包工头跑了,工地没人管,我们也不干活了。但看管我们的日本兵不准我们离开住的地方。到了8月中旬,日本投降了。不久来了中、美两国代表,说要送我们回国,并派来医生给我们治病,还发给我们每人一身日本军服。到了10月,我们坐船回到塘沽,终于回到了祖国。由于遭受二年多的苦难,我回到家时,身体虚得直打晃,如同得了一场大病,养了一年才逐渐恢复。 解放战争时期,我在家乡当了民兵,参加了土改。建国后,于1952年到东北沈阳做工,1953年在铸造厂参加了工作,1983年退休。 日本侵华期间,我被日本侵略者强掳到日本当劳工,遭受到非人的待遇,死里逃生。我强烈要求日本政府给予道歉和赔偿。 2004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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