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志坚口述资料:被抓到日本当劳工经过(本人自然情况:靳志坚,曾用名靳柱,男,1923年5月5日生,原籍河北徐水县北龙山村,1944年在保定被抓到日本当劳工,沈阳矿务局前屯煤矿退休干部,现住沈阳市新城子区清水台街向阳委八组13-4号。以下为本人口述。) 我从小家里很穷,父母去世很早。日本侵占河北后,1937年冬,我二哥靳濯参加了八路军,两个月后,1938年1月,我也参加了八路军,在晋察冀边区1分区1团3营12连当通讯员,当时团长陈正湘,连长王殿生;后到团部当青年干事,曾参加过百团大战和狼牙山等战斗。1941年9月,我因得了一种叫“羊毛疔”的病,差点没死去,无法继续留在部队,经部队批准回家了,和家里唯一的亲人伯母一起生活。 为了维持生活,我病好后在家种地,有时也做点小买卖。1944年10月初,我到保定北市场,想看看那里的市场情况。刚到市场内,来了几个日本兵领着伪警察把我围住,不由分说就把我绑了起来,押送到清远县政府的监狱里。他们把我推进一间牢房,里面已经有十六七个人,都是被抓来的青壮年人,哪儿的人都有。在监狱里,每天只给两顿小米稀粥,放一次风。几天后,又押进来几个人。到了第七天早上,日本兵和伪警察进来把我们这20多人的手都从背后绑上,押到保定火车站,推上了火车。这是一节客车,两面有日本兵把着。火车向北开,到了高碑店附近,有个山西人悄悄退下绳索,双手用力将车窗推上去,跳车跑了。火车正开着,也不知道他被摔死没有。当时车厢里一阵混乱,日本兵和警察又把绑着我们每个人双手的绳子重新紧了一遍,这回谁也没法逃跑了。 火车把我们拉到天津塘沽劳工收容所,那里有五六趟很长的木板房子,至少关押着2000多人。到了塘沽,才知道是要把我们送到日本去做劳工。因为我当过八路军,日本人在给我们劳工登记时,我报的是“靳柱”的名字。房子里面是板铺,厕所在房子里面的一头,一所大房子里几百人,屋里臊臭味熏人。每天给我们吃苞米面窝窝头,外面是熟的,里面却是生的,每顿饭给一两条咸菜,没有水喝。许多人生了病,每天都有人死去。一到早上就来一辆马车拉尸体,几栋大房子走完马车就装满了。 在塘沽过了七八天,来了一艘海轮,有日本兵荷枪实弹押送我们上了船。船舱里装的是从中国掠夺的煤炭,上面铺着席子,我们就坐在上面,大小便都在船舱里,空气混浊。在这条船上,除装着煤炭,还装着我们中国劳工一千六七百人,大家直担心船会不会沉了。在把我们运往日本途中,有的劳工死去了,死去的劳工就被扔到了大海里。有父子俩人一起被抓,父亲在船上死了,扔进了海里,儿子嚎啕大哭,我们大家也跟着落泪。谁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呢? 过了四五天,船停在了日本的门市港,把我们大约500多人赶下船,我也在其中。其余的人据说被运到北海道去了。我们下船后,先让我们脱光了衣服,进到一个大水池子里洗澡“消毒”,又把衣服用笼屉蒸了“消毒”。然后日本的万田、四山、宫普(音)三个煤矿来人分别把我们运到了三个煤矿。我们100多人被分到万田煤矿。 到了煤矿,也是住在大木板房子里,一个房子住二三百人。每天吃的是苞米面饼子,早上吃一个,中午带一个,晚上回来吃豆饼粥。每天劳动十多个小时,上下工有人押送着。由于活累,吃不饱,许多人病了。但一般有病也得咬牙坚持着,一旦病倒了起不来,没人救治,只好等死。有的人病得厉害,还有气,日本人就给拉出去炼了。在万田煤矿,我见到的就死了30多人。 我在煤矿干活先是在掘进班,打眼放炮。后来让我开电车。一次,一个电轮从高处落下来,正好砸在我头上,当时就把我砸昏过去了。有人把我送到医院,日本医生也不给消毒和打麻药,直接把头上的伤口缝上了,现在我头上还有疤痕。后来不让我开电车了,在煤洞子里推车、挂车。一次在挂车时被后面来的轱轳马子把右臂挤住了,疼得我大声叫喊,但站在旁边的日本人不但不帮助把车推开,还哈哈大笑。我用屁股将后面的车拱开,胳膊已经骨折了。但受了伤也得继续干活。还有的劳工小腿受伤已经发炎流脓水,也得照常下井干活。 1945年8月中旬的一天,我们发现日本人管我们不那么严了,还有的日本人在一旁哭泣。我们问翻译是怎么回事,翻译说:日本战败投降了。我们一听,就不再干活了,并串连其他工棚的中国劳工,一起不再下井了。为了防止日本人来镇压,我们准备了铁锹、镐头,一旦来镇压我们就同他们拼了。1945年10月,我们终于乘坐美国的轮船回到了祖国,从塘沽上岸,各自返回了家乡。 在日本侵华期间,我被抓到日本当劳工,受尽了欺凌压迫,死里逃生,强烈要求日本政府给予道歉赔偿。 2004年4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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