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日本当劳工的经历温进翰 (按:温进翰,1926年12月15日生,原籍河北省交河县张旺屯乡小赵屯村,生前住沈阳市于洪区洪湖一街,曾是沈阳幸存劳工向日本三菱公司索赔原告团成员,2002年6月1日因病去世。此材料根据本人2001年10月回忆资料整理。)我原籍河北省交河县张旺屯乡小赵屯村,从小在家务农。日本侵占我家乡后,建立了许多据点,据点里的鬼子经常向周围的村庄要青壮年劳动力为他们修碉堡、挖战壕、盖房子,我也曾被伪村长派去给鬼子干活,并亲眼目睹了日本鬼子的暴行。一次,鬼子抓来一些对日本人不满的年轻百姓,说他们是被浮的八路军,把他们绑在柱子上,让年轻的日本兵用刺刀把他们挑死。这些日本兵看到被挑的人痛苦的表情,听到他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吓得不敢挑。这时日本人就用包装纸把被挑的中国人的脸盖上,再让这些青年士兵下手。真是残忍至极,惨绝人寰。 1944年6月份的一天,我正在地里干农活时,突然来了一队日本兵,把包括我在内的我们村13个人抓走,带到邻乡的许能屯的大空场上,我当时看到整个空场已经有800多人,鬼子们挑选了100多人,用刺刀逼着我们来到他们当时的大据点富镇。一路上,整整一天一夜没喝一滴水、没吃一口饭。等到他们又抓了几十人以后,就把我们全都押送到交河县监狱。在交河监狱待了10多天,每天吃两顿饭,吃饭没有碗筷,而是让你在牢房的铁窗栏杆间隙中伸出嘴巴来接饭,送饭的人在外面往下倒,每人每顿两勺米汤,在里面能接多少接多少。日本鬼子根本不把我们当人看,把烧得滚烫的米汤直接往我们嘴里倒,饭热得把舌头和咽喉都烫坏了,可是没有人顾得那么多,因为我们饿得都快疯了,拼命把嘴巴往外伸,去接那一点点可怜的食物。十多天过后,嘴和脸都肿得没有人样了。 10几天后,日本人用刺刀逼着我们上汽车,到达泊镇火车站,等火车来了,就直接上火车去往溏沽。在火车上,许多人忍受不了折磨,中途趁机跳车逃跑了。于是日本兵就用绳子捆住我们,由于绳子太短,捆到我这就剩很短的一段,我就索性只把绳子缠在胳膊上,可是却被日本的一个翻译官看到了,说我要逃跑,就拔出了“王八盒子”要打死我,多亏同乡们苦苦哀求,我才逃过了一劫,这事我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到了溏沽,我们全换上统一服装,告诉我们等候去日本。这么多天一直挨饿、受折磨,很多人患了病,鬼子不但不给医治,还对病人进行残杀。我亲眼看到同坐一个车来的难友每天都在减少,他们是因为有病而被日本鬼子活埋了。这时,有的难友开始逃跑,哪能跑得掉呢,两道铁丝网外还有电网,壁垒森严。逃跑被抓回来的人,被剥掉衣服,吊在树上,用皮鞭蘸凉水抽打,直打得身上肉掉完为止。我们受尽了日本鬼子的折磨,想死死不了,想跑跑不掉,当时只想快去日本,梦想着到那干活能让我们吃饱饭。在溏沽临上轮船时,鬼子把我们都编成队,日本人安排大中小队长,还选十四五个会日语的中国人当翻译官,让他们都带上袖标,管着其他人。从溏沽到日本坐了12昼夜的轮船,下船后全身消毒,又乘小轮船到长崎县,然后乘火车到长崎县的崎户岛,在那里的煤窑当劳工。后来听说这是日本三菱株式会社的煤矿。我们到煤矿后,开始时进行了将近一个月的军事训练,由于我们不懂日语,每天都得挨打受骂,身上旧疤套新疤。同我一起被抓来的,离我家只有三里地陈庄的老乡陈海波,因受不了毒打逃跑了三天三夜,遍体鳞伤根本跑不了太远,最后被从树林中抓回来。这时日本人调来50多个警察,当着400多劳工的面把我这个从小就相识的老乡打得死去活来。最后,不给饭吃,不给水喝,锁在空屋子里活活地饿死了。 在煤窑我们住的是矮小的木板房、房内上下隔三层,通长大铺,在铺上坐着腰都直不起来。中午饭是在井下吃,一顿两个小馒头,馒头越做越小,小到一个馒头放到嘴里,闭上嘴都看不到牙。冬天饥寒难忍,穿着单衣下煤窑干活,而且没日没夜地干,晚上冻得难以入睡,真是牛马不如。这时最可怕的是有病,有了病,根本别想给你看,而且还会减少一顿饭。轻的你得坚持干活,重的就拿席子卷走活埋,一旦倒下,就等于等死。我们大家都明白,一定要坚持活下去,因为家里还有妻儿老小,要等到和家人团聚。二次有个同伴病倒了,实在上不了工了,我看在眼里非常着急,有病不给饭吃会饿死的。我拿出自己的一小块馒头给他吃,又发动大家每人施舍像手指盖大小的一块馒头,集中起来有一小把,这样慢慢把这个兄弟救活了,又能下矿干活了。但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人忽然不见了,后来听说是被日本鬼子给杀害了。 长期吃不饱,劳工们饿坏了。一次,不知谁偷了看守的饭,鬼子发现后爆跳如雷,把劳工集中起来检查是谁偷了饭。他们让我们自己用手抠喉咙,检查每个人呕吐出来的东西,结果谁也没有吐出食物来。鬼子不甘心,又用木棒打了几个他们怀疑的人才罢休。鬼子还利用从中国人中选出的大中小队长和翻译官打他们看着不顺眼的劳工,打你时你不能喊,越喊越打,直打得不出声才罢休。而这些替他们卖命的中国人也逃脱不了悲惨的下场,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鬼子就把他们全都杀了,据说是他们当中有人偷了采煤用的炸药。由于不断有被打死的、活埋的、饿死的、病死的、塌方砸死的,只有一年多的时间,原来的400多人只剩下200多人了。 在日本警察的看管下,我们日复一日的劳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挨打挨骂,受尽种种非人折磨,不死也落下一身病。我也落下了小肠疝气、胃痛和长年腹泻的病根。但总算熬到活着回国的那一天。1945年日本投降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就要回到日思夜想的祖国怀抱了,就要和亲人团聚了,当时高兴和激动的心情是任何语言也表达不出来的,是任何没有亲身经历的人都无法体会得到的。临回国的前夕,我们找到日本当局,要被他们杀害的同伴的尸骨。他们把我们领到美国扔原子弹的地方,抵赖说:“你们的同胞是美国扔原子弹炸死的,不是我们杀死的。”真是无耻之极。 悲惨的历史一幕虽然已过去50多年了,但时光的流逝并没有冲淡我的记忆,它留在我心头的创伤是永远也不会愈合的。日本侵华战争给中国人民造成了巨大的灾难和损失,是不可饶恕的。我们要牢记这段血泪史,向日本讨还公道。在我有生之年如果打不赢,我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要继续与日本三菱公司打官司。如果我的六个子女打不赢,我的孙子、孙女继续打这场官司,直到打赢为止。我现在打官司,不光是为了钱,更重要的是为了向日本讨回公道,为了讨还民族尊严。我坚信日本政府和日本三菱公司迟早会向中国人民低头认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