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余生记——幸存者刘北诲的回忆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我在昌平县乡村师范学校读书。学校有位思想进步的教师,他通过课堂教学和个别谈话等方式,向同学们宣传抗日救国思想,对我的影响很大。1934年暑假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乡村当小学教师,利用教师身份宣传救国抗日道理。那时,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东北三省,无数东北三省骨肉同胞惨遭日本侵略者屠杀。现实社会的黑暗使我认识到只有跟着共产党才能抗日救国。 1939年旧历年底,冀热察区党委调我和陆地同志到区党委办的党校学习。学习结束后分配我回到敌占区做交通工作。1942年农历正月初一,天刚一亮,日军就把我居住的村子包围了。接着有人边在街上敲着锣,边走着喊"各家各户的人都快到大路口集合,皇军来了,谁不去,谁是坏人。"我听到这喊声,赶紧把几本没有送出的书塞进炕洞里。当我来到大路口时,只见心怀恐惧的村民们正陆续走来。有个村民因害怕日军,想逃跑,日军发现后,立即把他抓回来,用大棒没头没脑地毒打,随后,又把他拉到村北头一棵老槐树下枪毙了。时至今日已有40多年了,这些老魏树的树干还留有圆圆的弹痕,记录着日本帝国主义的罪行。 村民来齐后翻译开始从人群中叫人,被叫出的人站在另一边,其中有村长、保长、甲长、乡长和两位教师,我也在其中。连从各家搜出来人共约20多人,都被弄到村外用大卡车拉到南口火车站日军宪兵队。这里有两间不足五平方米的牢房,里面早已装满了从各地抓来的无辜同胞。宪兵把我们分押进两个牢房里,大家挤在起,日夜只能站立着。审讯时,被审讯的人都要脱光衣服,惨遭毒打、犬咬、坐冰牢等种种酷刑。每到深夜,日军便从牢房中往外叫人,拉到宪兵队的后门外砍头,每夜都有许多野狗在等着吃人。 我们20多人被囚禁了20多天,其中有个人是我党财粮干部被折磨致死。其他人给翻译一笔巨款而被释放回家,但因人受折磨,回家后不久,大都也死了。 我被释放后,继续和党接上关系,更加强了我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决心,警惕性也更有所提高。然而不幸还是降临到我的头上。1942年4月上旬的一天早晨,南口车站日军突然把我工作的学校包围,校门口架上了机枪。这时我正在办公室看党的文件,突然一个陌生人掀开了门帘,他看见我在屋里,又放下门帘。我发现有情况,就急忙往外跑,一个挎枪的日本兵把我拦住。我赶快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和有关书籍塞进炕洞里。这时,几个日本兵闯进办公室,日本翻译说你被捕了,当时给我带上手拷,带到村外早已等待的大卡车上,把我拉到南口车站日本宪兵队。审讯时任凭敌人毒打,我始终未泄漏党的丝毫秘密,日军又把我押送到北平沙滩宪兵总队。到此以后我才知道,我是被叛徒出卖被捕的。在北平日本宪兵队约一个多月后,又把我们押送到日本北支那派遣军司令部监狱。1942年8月的一天早晨,日军把我们同案被捕的政治犯约30多人集中到一个类似法庭的大厅里,宣布我们每个人的所谓罪行和刑期。我的刑期是三年。最后把我们押送到北平北新桥胡同陆军监狱,钉上几斤重的脚镣,关进中国式的牢房。 1943年农历八月中旬的一天早晨,日军从这座监狱了提出我和其他124名青壮年准备押送到日本国做劳工。我们除脚上原有的镣外,又给加上手拷,用绳子捆绑在一起,随后被押送到塘沽海边上一座用木板钉的潮湿的木屋子里,给我们卸掉手拷、脚镣并松绑,然后给我们了换上一身单薄的劳工服,每人给条破棉花织的毯子,把我们象猪一样圈在屋子里。屋外有电网和手拿棍捧的看守人站岗,每天给两顿半熟的玉米面饼子和一碗小鱼汤。在这里等了几天后,又把我们押上一艘从塘沽往日本运煤的轮船,日夜闷坐在不见天日的船舱中,在海上走了近一周,才到了日本下关海港。 在下关下船后,我们又被押运到福岛县境内的一个工地。这里要我们干的工作是为熊谷株式会社承修水电站备料和运料。我们悲惨的劳工生活从此开始了。劳工住的是用木板钉的一排排的木屋,屋子里各有两层短短的床铺,每人每天给八两次白面掺稻糠蒸的馒头,分早中晚三顿吃,没有菜只好采野菜吃。随着这里气候逐渐变冷,我们的那身单薄的劳工服挡不住寒冷的侵袭。为了防寒,有的劳工把发给的用破棉花织的毯子围在身上,有的把装水泥的纸袋子捡起来围在身上;有的没有鞋就捡起草绳缠绕在脚上当鞋穿。每天从早到晚做着扛木头、背水泥、筛沙子、运石子等强体力的劳动,日本监工看见谁稍怠慢便用木棍乱打。有一次几个劳工饿极了,偷偷地到工地附近的日本农家讨点吃的,日本监工发现后,把这儿个人绑在树干上,用棍子狠狠毒打,惨不忍睹。最后又把他们关到野外的空房子里被活浩饿死了。 在福岛县工地劳动了3个月后,又把我们调到长野县的今柯事务所工地劳动,仍然是为水电站备料运料。不久又来了约一百八九十从中国河北省抓来的劳工,大都是农民,他们被编成一个中队和我们一起劳动。我们由于来的时间长,营养不足,除4人外都患了夜盲症。每天晚上日本警察点名时,都要由4个视力好的人帮助排好队点名报数。 由于长期营养不足,劳动过度,除患夜盲症外还患肠炎、伤寒病。又由于长期不洗涣,无衣服换,我们都患了满身的疥疮,无医无药,三天两头死人。每死一位难友,我们心中都非常难过。但看管我们的日本监工却说:"中国人大大的,死下死了的没关系。"人死了便装进一个小木匣,由身体较好的劳工抬到火葬场去烧。为了照顾患病的难友,每天出工前,我们先给病号打桶凉水放在他的床前,以便渴时能喝到水;晚上收工回来时,我们从山上采些野葡萄,给病号当水果吃开开味。 1945年初,日军又调我们去北海道置户水银矿山事务所劳动。途中死了两个劳工,押送我们的日本人不准将死人送下车船,我们只好和死人在一起。北海道置户水银矿山在一片大森林里,这里的生活就更惨了,连掺稻糠的馒头也吃不着了,而改为每顿二两用土豆面蒸的窝头。每天从日出干到日落,被迫去挖水银矿土。劳工们陷入极大的失望中。为鼓舞难友们不丧失回祖国的信心,我们暗暗地对他们说德国希持勒一投降,日本帝国主义就完蛋了,我们就可以回国。我们还暗中商量,如果英美联军在日本登陆,我们便去警察所夺枪,组织暴动,配合英美联军作战。我们从捡到日本报纸上看到;美军已在台湾登陆。万万没有想到,我们的宣传和打算被在劳工中的汉奸特务报给日本监工和警察了。1945年7月末的一天晚饭后,日军和警察闯进劳工营,接着,按汉奸特务提供的黑名单抓走了十几个劳工,其中有三分之二是日军从我冀中抗日根据地捕去的县区党政干部,我也是其中之一。当晚我们就被狠狠地毒打一顿,之后被捆送到野外的一间民房里。次日一清早,警察用大卡车把我们拉到北海道海崖附近的网走宪兵队。在这里每天只给一顿饭吃。审讯时,不问青红皂白只是轮流挨打;最后决定将我们处死。 可巧这时日本投降了,又把我们送回劳工营。抗日战争结束后,我们才恢复了自由,结束了两年多悲惨的劳工生活,终于回到了祖国。 (中共昌平县委党史办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