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老虎西煤矿被抓劳工控诉

董建德口述

(董建德,1927年生,河南沁阳人。本文来自本人给网站发来的征集资料)

    一九四二年腊月二十九,下着大雪,由于家中贫困,我和本村的几个年青人冒着风雪来到博爱县青化城西关,因为家中已经没有吃的,一早上就饿着肚子出来了,准备找点活干.好渡过难关.正在等着,这时在前面路口来了五六个人,我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就被他们强行带到一个大院子,关在一间大房子里,里面还有三至四十个人,我当时心里很害怕,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为啥抓我来,我也没有犯法,就这样紧紧张张地住了两天,没床没被子.睡在地上,一天每人发只两个窝窝头,喝点冷水,腊月寒冬生不如死,又冷又饿。其实抓我们来的几个人是汉奸,到处抓人给日本鬼子当劳工,正好把我给抓来了.在青化关了两天后,在一个傍晚被押送到火车站,关在闷罐车里,当晚就运到了新乡,在车站住了一夜,第二天看到被抓的有很多人,其中大多数是都是山东,山西,安徽,河南等地的,满满一列车。

    出了山海关我们才知道到了满州国,当时整个东北叫满州国,车上的人顿时哭声一片,我也哭了,因为,我在家是长子,父亲早逝,母亲多病,下面还有三个年幼的妹妹,我是这个家中唯一的劳力,我不在家,家里也不知怎么过了,加上我突然失踪,母亲不知会急成啥样,再找不到自已,本来就多病,想到这,我不禁悲从心起,痛哭失声,又想到自已此行生死未卜。更是难过不已。因为大家都知道出了国,根本就回不来了。也不知过了几天,在辽宁抚顺下车后,被押送到抚顺煤矿.我被分到煤矿选炭厂,住在劳工棚里,一棚约有一百多人,一个大棚两个大炕能睡人,没有被子,睡光炕.到了现有才知道是被日本人抓来当劳工的.我们本来是要到大连上船到日本的,幸运的是我们这列车劳工被留下了,不然要是到了日本,可能早就客死他乡了。

    第二天,我们就到选炭厂干活了,每天有日本兵和把头(也是日本人)押送,怕我们跑了,也不知道一天干多少个小时,只知道中午发二小窝头,喝点冷水.到了夜里很晚才回来.日本侵略者和把头根本没有把中国劳工当人看,吃的是发了霉的高粱米,还不能吃饱,连碗也没有,只好用捡来的瓦片和日本兵扔掉的罐头盒当碗用,和猪狗一样蹲趴着吃,我们住的工棚日本兵用铁丝网圈着,和监房一样,几年也没有出去过,到了四五年才知道这个地方叫老虎西,我们就象一个活死人,满脸黑煤,浑身臭气熏天,冬天身披纸片或破烂的草垫,正常人看见会吓死,为了抵御寒冷,我们身在煤矿,没有煤取暖,就在下班的时候,每人偷一小块煤,拿回工棚,生火取暖,经常被日本鬼子发现,就少不了挨打。不过为了活着,我们还得这样做。总不能冻死吧。

    日本兵叫我们劳工叫八格,稍不顺心就是毒打一顿,简直是暗无天日,难以忍耐,就这样生活.穿的衣服时间长了全烂了,很多人没衣服穿,我的衣服更可怜,因为寒冷靠近火口睡觉,也许是太累的原因,棉袄烧烂了,背上还烧了一个大泡,哪时候苦呀,有伤也不能休息,忍受着伤痛,也得干活,只好捡点牛皮纸用细铁丝捆上,东北天气寒冷,我们整天缩成一团,哆哆嗦嗦,以避风寒,就这样度过了苦难的三年.

    有一次,我见到地上有伙房扔掉的糊锅巴,由于饥饿就捡了几块吃了,不料被日本人看到,日本兵就用皮鞭对我一顿毒打,最后用一个小郎头在头上猛打,我当时就昏倒在地,待醒过来后才知道是被难友们救了。整天的劳累加上非人的生活,大约在一九四三年的秋季,很多难友都染上了传染性极强的伤寒病,大部分人都高烧不退,一烧就是七八天,又不治疗,很多人被抬到外面活活烧死.其实也没有人敢去治疗,日本人给你打一针,由于是毒针,人会立刻死亡。日本侵略者是没有人性的,对我们是猪狗不如,拿人命当儿戏,我们亲眼看见山西的一位难友,四十多岁,两腿肿得很粗,不能行走,流水,就躺在厕所边上,因为是秋季,浑身都是苍蝇,嘴巴眼里都是蛆,还活着,也不吭声,难友们每天给他送点吃的和水。不料被日本鬼子发现,他们这些禽兽就用铁榔头在他头上猛敲。我们听到一声惨叫,日本鬼子用脚踢了几下,就扔上车拉到万人坑被恶狗吃了。

    也有被冻死的,死后就被抬到门口,等凑满一车,也就是十几个人,一起倒在矿后的山沟里,被恶狗吃了,我因高烧不退,也得了伤寒,整天昏迷不醒.也被日本鬼子扔在外边的雪地里,到了半夜我觉得很冷,用手一摸才知在死人堆里放着,因病不能行走,爬进工棚,难友们忙把我扶起,我喝了一大碗冷水,出了一身大汗,难友们用烂草垫盖在我身上,怕被日本人看见,每天难友给我喝点高粱米汤,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在我们这个工棚里,白天黑夜都是叫的哭的,娘呀,几年见不到了,怕这辈子是见不到了,哭的喊的。都烧得不行,惨叫声不绝,无法形容,现在每每提起此事,都心酸得止不住哭起来。

    还有一次,在选煤厂有一台洗煤机,机器下面是一个大漏斗,煤在上面走,水流在下面,好洗煤,时间长了斗就会被煤堵住,水下不去,这是常有的事,就得叫人下去捅开,一捅开,哪水流很急,人一冲下去就很难活了,命大活下来的也乘半条命了。有的没死也叫日本鬼子扔在煤车上拉走。也不知死到哪了,惨哪。

    还有一次,我们晚上装煤,火车末到,因是夏季,我们就睡在一条废弃的铁道枕木上,因为太劳累了,难友们睡得很香,我起来大便,等回来一看,一辆机车刚刚过去,睡在枕木上的难友全部压死,有数百人之多。难友的遗体被日本人就在铁路边一把火烧了,哪种悲惨的场面,今天想起都感到伤感.

    一天,我们见到天上有架飞机在煤矿上空扔下很多传单,有人看了说日本人投降了,我们不知有多高兴,停了两天矿上就没人管了,也不见日本兵和把头,出来一看日本鬼子都跑了,我们可以回家了,有人说煤矿被人破坏了.就这样等过了十几天,也没有人管,这是几年来第一次获得自由,后来,我们就商量着怎么回家。山西,河南的劳工准备一起回去,想不到当地有人不让我们走,我们就在夜里偷着往抚顺火车站跑,被发现后先是劝说,我们不听,于是他们就开枪了,被打伤了好几个,有打死的没有,我也顾不上看,因为回家是我们的大事,谁的话我们也不会听的,我们在一起的有几十个人,不顾死活跑到抚顺火车站,正好有一列火车是开往关内的。 就这样我们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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