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鹤岗当劳工的回忆肖永财 (按:肖永财,1925年5月生,现住沈阳市铁西区保工街。此材料根据2003年4月29日采访录音整理。) 我原籍山东省泰安市新台县,后来搬家到开通县(现属吉林省白城市)的一个农村,距县城15里。1943年秋天,我听人说开通县城正在抓劳工,但并没在意,因为我年纪小,个头长的也小,估计不会抓我。结果有一天我去县里卖柴禾,过来几个拿刀的日本人把我逼住,真的被抓劳工了。日本兵押着我走不远,到一个地方集合,我看见已经抓了20多人,那些人都上了绑。我人小个子小,就没绑我。
日本人把我们这20多人先用大车拉到车站,然后押上闷罐车,坐了一天多到了抚顺,又坐马车把我们送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途中前面有两个警察、后面有两个日本兵骑着自行车押送,有几个胆大的逃跑了,有的被抓回来就往死里打。我年纪小,开始不知道跑,也不敢跑,但心中知道抓劳工九死一生,就在一次整队时趁看守不注意溜进厕所里,从厕所下面的排粪口躲到后面的粪坑里。当时只想逃命,粪水没到了我的脖子,呛得我喘不气来,冻得浑身发抖,可我就是没出来。我听到有人到厕所里找,没看到我就走了。等队伍都走了之后,我才从粪坑中爬上来。我浑身又湿又臭又冷,就强忍着到河里冲洗。刚洗完,日本兵又回来抓逃跑的劳工了,我躲避不及,第二次被抓,把我押到劳工集合的地方。这时,我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一只狗正吃一个被咬死的血淋淋的人,大概也是个逃跑的,吓得我浑身发抖。后来我要去小便,跟翻译说了之后,他同意了,可是日本人看见我离开队伍,以为我想逃跑,将我拉回来拳打脚踢,还用枪托打,直打得我遍体麟伤。好在那个翻译替我求情,说我曾向他请过假,日本人才停手。 在抚顺,日本人没把我们送到煤矿,到了第三天,却让我们又上了火车,一起被押上火车的有二三百人,几天后,把我们被送到了鹤岗煤矿。由于路上没给我们吃的东西,途中就有几个人饿死了。 到了鹤岗煤矿,我们住在大工棚子里,吃不饱,干活后我被分配到井下看管轱辘马子车。井下经常发生事故,有一次运送人的矿车翻了,当场砸死了十几个人,人被轧得七零八落,缺胳膊断腿的,真是惨不忍睹。我当时也在车上,幸亏是坐在车尾,翻车后只受了轻伤。这次事故发生后没几天,煤矿又发生了瓦斯大爆炸,死了三四百人,许多矿工家属哭喊着前来认尸。可是日本人让劳工把死尸抬出来,全都扔到一个大坑里烧了。 在井下干了几个月后,我被调到井上看大门,遭的罪就少了些。但井下还是经常死人。到1945年光复时,从抚顺来的二三百人只剩下了五十多人,其余那些人非死即逃了。这时日本人逃跑了,没人看管我们了,我们就结伙顺铁路往家走,途中坐了一段火车,历尽千辛万苦回到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