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寇铁蹄下的累累白骨

——鹤岗东山“万人坑”调查

   

      黑龙江省鹤岗市有个东山“万人坑”。坑内累累白骨,是当年日本帝国主义侵占我国土、掠夺我资源,蹂躏我同胞的如山铁证。一九八一年一月,“东山万人坑”被列为黑龙江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鹤岗炭业所残害劳工的部分刑具      那么,“东山万人坑”究竟形成于什么时侯,坑内累累白骨的来源究竟是哪些方面,以及与此密切相关的当时鹤岗矿山的社会状况究竟是怎样的呢?为了对历史负责,对党和人民负责,对子孙后代负责,在市政协的领导和市志办、矿务局局志办、新一矿矿志办的大力协助及各有关基层党委的热情支持下,我们在已有资料的基础上,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进行了全面、深入的调查,终于搞清了这些问题。
      东山“万人坑”是鹤岗两个最大的“万人坑”之一,现址在新一煤矿办公大楼东约八百米处。一九六八年十月开始发掘。在仅长10米,宽8米,深2.5米的一角,就堆积着死难者的尸骨千余具,随后建筑了保护性的房屋和围墙,辟为鹤岗矿务局阶级教育展览馆,供本市和省内外群众凭吊。
      据老同志们回忆,一九四五年八月鹤岗光复前,并设有“万人坑”这样的名称。那时在现在万人坑的周围,是长满桦树、柞树的乱尸岗子,尸横遍野,狗啃狼噬,惨状目不忍睹。当年担任东山区工会武装委员的阎化如同志,在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的座谈会上说:“一九四六年八月二十日,东山成立工会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发动工人钉木箱,去拣日伪统治时期死难者的尸骨。当时在现在的阶级教育展览馆附近的山坡上,遍野都是死难者的白骨。工友们用了三天时间,将大量尸骨埋入了七个自然坑里。第二年清明那天召开了群众大会,第一任东山采煤区党支部书记王学功在会上讲了话,他说:“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东北十四年,这漫山遍野的尸骨就是日本帝国主义残害中国人民的铁证。死在矿山的阶级兄弟何止万人哪!”“万人坑”的名称就是那时叫出来的。
       那么,在日伪时期有没有扔尸骨的坑呢?有的,现在的“万入坑”就是当时扔死难者尸体较多的一个坑的一个角。这里原不是为扔人而专门挖的。据当年在东山住的老工人回忆:当时井下采空区需用沙子回填,那个坑就是当年挖沙子后形成的。后来死难的许多工友,矿业所和把头诘所不管,有的就扔到了这坑里,一九四四年日寇在附近设立了矫正辅导院,所死的人多数扔在里面,就成了专扔死人的坑。可见,现在挖掘出来的“万人坑”,在一九四五年日寇投降前只是个自然坑,坑内堆积了在日木帝国主义残酷统治下无辜惨死的中国人的尸骨。到了一九四七年清明节,便开始有了“万入坑”的名称。等到一九六八年重新挖掘,就被辟为阶级教育展览馆了。
       那么,那些尸骨都是哪些人的呢?从这些尸骨又可以看到当年鹤岗矿山的哪些社会情况,即日本帝日主义是如何实行野蛮的经济掠夺和法西斯统治的呢?据多次调查,这些尸骨的来源主要有四个方面:
姜长代的“国民手帐”       1、在日寇残酷统洽压迫下劳累致死的矿工、外包工和被抓进“矫正辅导院”的所谓“浮浪者”。
       据老工人廉成山回忆:一九四一年,我大哥在兴山二坑干活时得了病,劳务系的把头到家来催班,看到他躺在炕上,便抡起皮鞭没头没脑地打了一顿,硬是逼着他上了班。我大哥有病又遭毒打、劳累再挨水淋(当时正赶上在水场子干活),没过三天就离开了人世。一九四二年,兴山二坑从关内招来一千多名十八至三十岁的工人,因干活时间太长(早三点到晚九点),又缺乏营养--尽吃橡子面和发霉的苞米面,喝臭水沟里的水,到后来,这些人只剩下九十多人,其余的人都被活活累死、饿死了。这些死者,大多被扔到了乱尸岗上。南山矿退休老工人许延岭回忆说:康德六年(一九三九年),为了修南东线(现洋灰洞子东侧)的那条铁路,从天津召来了外包工六百多人。日寇为了加快对我国煤炭的掠夺,不顾工人的死活,逼迫加快施工进度。工人们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下,披星戴月干着繁重的体力活。铁路尚末修好,人已累死五百多,全部扔在了东面的荒山坡上。
       而“万人炕”内尸骨的急剧增多则是矫正辅导院或立之后。鹤岗东山的矫正辅导院于一九四四年五月成立后,不断有所渭“浮浪者”被抓进来,进来后被强制进行无偿的劳动。据当时在鹤岗矫正辅导院用度科当用度员的尹影证实:伪满鹤岗矫正辅导院从一九四四年成立至一九四五年八月解散,囚禁人数达一千一百九十人。被囚禁之人员大部是由佳木斯、牡丹江、富锦等地区监狱押送来的。其中有一个人叫陈永福,是我认识的。他正在大街上行走,无故被警察抓来的。矫正辅导院中的犯人,每天做工十二小时,每人每天只给六两粗粮,穿更生布衣。吃不饱穿不暖,做工时间又长,坑内通风不良,空气非常恶劣。有了病不但不给东西吃,反而将粮食减到四两至三两半,有的人怕减粮就带病上班挖煤。就这样造成大批死亡。在病室里有的死了很长时间才被发现,死后当时并不给抬走,经一二天才抬出去放在停尸场内,用小木牌写上号码栓在手腕上,并按井字样堆成垛。一九四五年三月二十日,我亲眼看见使用黄毯子卷尸体三四十具,叫患病的人两人抬一个送到东山“万人坑”埋。有一次富锦县监狱押送来的所谓“浮浪者”刘永才,被打在小便上,回监房即死了。
       据被抓进东山矫正辅导院的第一批“浮浪者”杨丙升回忆:一九四四年五月,他在佳木斯街里买鞋,突然街口被宪兵、警察堵严了。尽管他当时是佳市火车站北站的装卸工,有“劳工证”,但宪兵、警察见他身体比较好,就硬把“劳工证”撕了,用粉笔在他衣服后背上画个小圆圈,于是他和另外二百名也是类似被抓的所谓“浮浪者”,被押送到鹤岗东山矫正辅导院,进去后由日木人用白铅油给画号,他被画为5号。在矫正辅导院里,每天天一放亮,辅导士就把他们这些“浮浪者”撵到院子里点号,然后四周用铁锁链围上,让他们提着锁链去出工。起初在露天起土皮,后来在井下挖煤。一干就是十三四小时。吃的却很坏,早晨是两个窝窝头,中午是一个高梁米饭坨子。据鹤岗市东山区志记载:这些“浮浪”由于饥饿、过度劳累、营养不良、疾病流行和常遭酷刑,造成大批死亡。从矫正辅导院成立到一九四五年八月九日日寇逃走,仅十五个月的时间,就死亡了二百六十多人。而这些死者都被扒光了衣服,扔在矫正辅导院二百米外东山坡上的大坑即今天的“万人坑”里。
       2、日寇施行野蛮的掠夺式开采,根本无视工人的生命安全,导致井下事故不断发生,工人伤亡惨重。
      据老工人高广红回忆,康德七年三月,他妹夫吴长才、妹夫之兄吴长松和外甥龚长生等一起,由老家山东平阴被把头王金才欺骗,到鹤岗当劳工,在南山二坑干活。五月初,妹夫在井下头被砸碎,当即死亡。不到十天,妹夫的哥哥也被砸死。老工人姜长旺说:“那时我在兴山二坑干活,有一段时间我们往下采了四十多米,日本为了加快进度不让支棚子。当时我们七个人在那采煤,我到下边去取钎子,等我回到场子时,才知道出了事敌,四十米无棚区全部倒塌,那六个人全被埋里。待我爬出来后,日本人硬说找偷懒没在井下干活,不由分辩把我毒打一顿。”新一矿退体工人齐华民回忆:一九四三年一月六日下年一点五分,由于日本鬼子只顾要媒,强令工人在瓦斯集聚区干活,导致南山三坑发生了瓦斯爆炸事件。爆炸后日本人为了保住坑囗,竟然在工人没出来的情况下,硬将井囗门给堵死,一直等到晚上九时左右才扒开,扒开一看,好些工人都死在井囗门附近。那次事故共死亡我工友九十四人。据老工人芦本忠说;在一九四五车六月,西三槽作业汤一次就冒顶十八架棚子,除了在场子面上干活的五人外,其他三十多人全被砸死。类似情况,不胜枚举。开始时工人死了还给一口薄皮棺材,后来死的人太多了,不但不给棺材,而且不埋了,就将尸体往荒山坡上一扔,日久腐烂,便累累尸骨漫山遍野了。
伪鹤岗炭业所的“物品引换券”      3. 因食物发霉糜烂、水源污染严重和医疗卫生条件极差,以致瘟疫盛行,工人、家属频频因病死亡。
      据老工人李春秋回忆:那时吃水困难,工人吃水沟里的水。水沟里经常漂着绿苔和马粪,有时还漂着尸体,这样的水喝了哪能不生病呢!一九三九年霍乱流行,哪一趟房子的人闹病了,鬼子和把头就用铁丝将房子全围上,不许里面的人(包括没有得病的人)出来,等人死了,就抬出来扔到荒山坡。我们的工棚就在现在“万人坑”的下边,工棚里死了人,就扔进大坑里。我曾看见过四个“浮浪”抬着两个用铁丝捆着、还在喊叫的人往坑里扔。据一九三八年就随父亲来鹤岗的王守珍老人一九八五年一月七日回忆:四○年大约夏末,我家和许多邻居一起由老街基地区搬到新街基地区,住了三四个月,就发生了一场大瘟疫,当时称为“黄病”。症状是浑身发黄,连眼晴都黄。由于无钱医治,人们就采取吃活泥揪,用黄纸卷煮蜡点燃后熏等土法来治,根本不见效。得病者一般至多能活一个月。当时我家也染上了病,弟弟得病三四天就死去了,姐姐被传染,也在一个月后离开了人世,这次瘟疫流行很广,给日本人建南大营(日本鬼子兵营)的外包工,有五十多人是我老乡,四○年春天被招工来鹤岗,这时也染上了病。多时一天就死好几个,最后只剩下八个人,一看瘟疫太厉害就都跑了。当时这些老乡常来我家串门,情况是他们亲口说的。据老工人张东方回忆:一九四二年一天上午十点多钟,有一个工人因得了伤寒病,就被日伪把头用牛车拉到东山一坑马机头跟前用火炼了。当时这个工人还叫着“我没死,我还能活!”老工人孙永山说:康德十年(一九四三年)伤寒病流行,我们工棚里的李连义得了病。夜里把头来抬他,他还会说话就被扔到工棚后边野狼出没的荒山坡上。第二天早上我去找他,看到的只是一只鞋了。据老工人魏文元一九八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回忆;在刚吃橡子面那年(一九四二年),日伪把头诘所从黄河边招来四百多人,来后天天吃橡子面,吃了就拉稀、生病,病倒就往外搬。那些人就在现在发电厂地方,围着炉灰焦炭取暖,拣垃圾准里的烂菜叶充饥,又病又饿又凉,每天都有死的,最后四百多人只剩下三十多人。
       4、一些工人和矫正辅导院中的所谓“浮浪者”在反抗斗争中惨遭镇压、迫害而死亡。
       工人和囚禁在矫正辅导院里的“浮浪者”,对于日伪统治者的肆意欺压稍有不从,就会遭受到严厉的镇压。康德九年,由山东招到鹤岗的老工人葛厚武回忆说:“康德十二年(一九四五年)春天,有一个青车学生被从哈尔滨抓来,关进了矫正辅导院。他穿的一件红毛衣,被日本鬼子看中了,小鬼子管他要,他不给。鬼子暴跳如雷,抡起手中的皮鞭抽得这个学生满脸血痕。这还不够,又操起一个根镐把,劈头盖脑地猛打起来。那个青年学生被活活地打死了,小鬼子拿起红毛衣,命令两个‘浮浪’将尸体抬出扔进东山坡上的大坑里。”老工人万宝岭说:那时我当小博役,看到被抓到矫正院的人长年吃不到盐,就从家里绘他们带去了一点咸菜,被矫正辅导士见了。这可触犯了“院规”,我在矫正辅导院被关押了一宿,第二天让我和“浮浪”一起往外抬尸体。当抬到东山坡大坑往里扔时,我因为一天一夜粒米未进,行动稍有迟缓,被辅导士一脚踢进坑里,等他们走后我才爬出来。
      日本侵略者惨无人道的暴行,激起了工人、尤其是矫正辅导院被囚者的强烈反抗,但每次都遭受日寇的血腥镇压,多数未能逃出魔掌而惨遭杀害,仅发掘的“万人坑”之一角,就有带脚镣的尸骨数十具。据一直到日寇投降才获释的“浮浪者”杨丙升回忆:矫正辅导院中的越狱事件经常发生,大型的集体暴动也有过三四次。其中一次是在一九四四年七月的一天晚上。当我们膝盖顶着膝盖盘腿而坐,待辅导士喊敬礼后再吃饭的时候,我左边的一个难友用膝盖碰了我一下,低声说;“听到喊敬礼就跑,往下传。”我照原话和右边的人说了。敬礼的喊声未落,许多人就跳下地冲了出去。鬼子、辅导士开始追赶,边追边打枪。难友们劳累了一天,又渴叉饿,有的跑得慢些,当场被枪杀或被鬼子用刀砍死。被抓回的都用绳子捆绑着,强迫跪在地上,遭钢鞭、镐把的毒打,有的活活给打死,有的被逼走向电网,鬼子从背后一推触电而死。我因当时有病,浑身浮肿,腿肿的很粗,行动不便,没能同大家一起跑。
      日本帝国主义侵占鹤岗煤矿十三年,对鹤岗煤矿的掠夺、对劳工的摧残世所罕见。“万人坑”中的累累白骨就是铁证。东山“万人坑”是对日本帝国主义罪行的控诉书,是对子孙后代的教科书。         (鹤岗市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调查组)

经济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