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岔沟被抓招劳工控诉

 

吴月庆口述  高殿太口述

 

吴月庆



(按:吴月庆,1928年生,原籍山东省新台县吴家泉村。此材料根据2002年6月3日本人口述整理。)

我叫吴月庆,今年75岁,现住沈阳市于洪区杨士街道郑家委,是沈阳有色冶金机械总厂的退休职工。1944年我16岁时,家住在沈阳市三经街六纬路。那年的二三月份,父亲吴春山被日本人派了劳工。由于我父亲身体不好,我下面还有两个小弟弟,若父亲走了,他俩都得饿死,我便哀求抓劳工的人,由我顶替父亲出劳工。这样,我就替父亲给日本人当了劳工。我们被用火车拉到梅河口下了车,排队步行向西走,说是走8里地就到了。可是从中午下的车,走了不知道几个8里地,天快黑时才到达劳动地点。我们干的活是开山,用炸药崩山洞,听说是装飞机用的。干活有日本人端着枪看着,我们不敢说话。每天吃的是苞米稀粥,住的是劳工自己搭的席棚子,吃不饱,睡不好,超体力的劳动累得我们不行了,咬牙也得坚持,要是被日本人看到偷懒,就会遭到一顿毒打。有病也得坚持干,日本人发现你有病不能干活了,就往山沟里扔。日本人根本不管我们死活,我亲眼看到两名劳工被炸药炸死了。人被炸死后,日本人马上让我们清理现场,然后继续干活。两条生命就这样被夺去了。

后来又让我们到梅河口车站修建一座长约100米、宽约50米的大房子,用来装大炮、枪支等军用物资。房子修完后,我们每天卸火车,把各种物资运送到大房子里,活累,也很危险。有一件事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有一天卸火车,一个箱子从车上掉下来,把一同来当劳工的我家邻居邱富祥头部砸伤了,当时鲜血直流。这时日本人来到他身边,二话没说,就让人把他抬走扔到河里。邱富祥一手捂着头,一手拽住我的衣角,叫着我的小名说:“根记呀,我还能活,还能干活……”让我向日本人求情留他一命。我当时心里很着急,但又不敢说话。后来看到他可怜的眼神,就壮着胆子向日本人和汉奸说情,说我这个爷们还能活,你们别把他抬走。日本人当时很厉害,不知说了些什么,一个汉奸过来就给我一个耳光,嘴里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再多说话连你一块扔河里!”我不敢再说了,眼看着他们把我这位老乡邱富祥扔到10多米深的河里。在场的劳工哭声一片,我更是哭得无法形容。日本人和汉奸看见大家哭,阴笑着喊:“都给我干活去!”手中还挥舞着军刀。大家只好继续干活。

这样险恶的生活过了半年多,一天,日本人突然让大家上闷罐火车。火车向南开了很久,车门打开,让我们赶快滚。下车一看,回到沈阳北站了。我高兴得不得了。回到家里,全家抱头痛哭。就这样,我结束了第一次劳工生活。这时,天气已经开始冷了。

回到家里不到一个月,日本人和汉奸再次来到我家,强迫我父亲出劳工。没办法,经过求情,我第二次替父亲出劳工。我和其他被强征劳工的乡亲们被带到了沈阳站附近的抚顺客栈集合,第二天押上了闷罐车,一路向北开了两天两夜,到了王爷庙火车站。下火车时正下着大雪,看见地上摆着几口大锅,烧着火,我们都以为里面蒸着窝窝头或大饼子之类的吃的,哪知道,有个翻译过来说,中国人身上有虱子,让我们将衣服脱下来。我们脱下衣服后,他们把衣服都放在笼屉里蒸,也不让我们进屋,就在雪地上赤身站着。等衣服取出穿上后,刚开始觉热乎乎的很舒服,然而过一会,衣服便结上冰,抬手都抬不起来了。随后,我们又上了车,把我们拉到了兴安北省五岔沟。到五岔沟的头一件事是搭工棚子。地上都是雪,扫扫雪就搭。棚子不高,有个劳工在棚子里烧火御寒时不小心把棚子点燃了,日本工头过来将劳工们毒打了一顿。三天后工棚才搭完,共有10多个,每棚住100多人,总共有1500多劳工。日本人给我们吃的是苞米面稀粥,稀得比水稍强些。我刚开始被分到了木匠房里,共有20多木匠。我不会木匠活,别人都照着划好的印锯,我跟着学,可还是把木头锯坏了。日本工头和朝鲜工头就拿着木头锤打我,把我打得直哭。木匠中的小队长会几句日本话,跟日本人说情,这才不再打我。日本人说我是小孩,既然不会木匠,就去捡锯剩的木头来给大家烧火取暖。

我们在车站干了一个月,又被调到山里修堡垒,堡垒口冲着苏联方向。修筑时非常劳累,每天只给喝稀粥,没有力气,稍有懈怠,监工的用带尖的小铁锤上去就是一下子。有被打在头上当时就死了,监工让人往边上一放,架上木头就烧。也有的病倒了,还没有死,就被架上木头烧,那人还在喊:“我还没死呢!救救我!”可是谁敢去救啊,日本兵牵着狼狗端着枪在一旁监视着,谁要上前去就用刺刀挑。大家只好眼看着这个劳工被活活烧死。

劳工干重活不给饱饭吃,个个饿得骨瘦如柴。有时小队长说,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今天吃大饼子!所说的大饼子只有一手长,一指厚,手掌宽,每人一个,够不够不管。尽管这样,有的人也省着吃,攒着准备做逃跑时的干粮。附近有很多狼,单独跑不了,只能在夜里结伴逃跑,可是日本人岗哨很隐蔽,有些劳工会被抓回来。日本人把他们的衣服脱光,让光着脚在雪地里跑,直到冻死,要不然就是打死。劳工们连饿带病,再加上毒打,每天都死人,平均一天死两三个人,五六个月时间,这一千五百多人死了五百多。到“8.15”时,堡垒修完了十五、六个,我们察觉到日本人有些变化,对劳工的态度有所缓和了。不久日本人跑了,我们就被送回来了。

两次被迫当劳工的遭遇,使我的精神受到很大打击,身体受到很大损伤,多少年来,当劳工时的苦难经历还常常使我梦中惊醒。现在,我一身是病,卧床不起。我坚决要求日本政府向中国人民道歉谢罪,赔偿给中国劳工和中国人民造成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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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殿太



高殿太:1920年10月15日出生,现住瓦房店市复县大窑村。 1943年阴历4月,村里派我、王永春、刘世贵和张祖财四个人出劳工,到了伪满兴安南省五岔沟。下车后,日本人命令大家去洗澡,实际只是在水中沾了一下就出来了。接着大家就坐在大席棚子边都等着开饭,有四人去抬饭抬菜,过一会饭菜来了,我一看,原来是煮熟的整个玉米粒每人一茶缸,菜是煮的南瓜汤,也是每人一茶缸,这哪够吃呀!起初我们以为劳工刚到,做的饭菜量没算好,可是以后天天如此,天天吃不饱。后来又换成半生不熟的煮土豆,有的人嫌生,就偷偷自己烧着吃。饥饿难耐的劳工们有时只得四处找吃的,山上有野菜,采来就吃,夏秋时捉些蜢蚱,用铁丝串成一串,生火烤着吃,这是饿肠辘辘的劳工们心目中最美味的大餐了。日本人有马房,有的劳工晚上利用上厕所的机会也去偷吃喂马的豆饼。 我们这个工地能有一千多劳工,分住几个大席棚子,每个棚子住一百多人。棚子中间是过道,两边板铺铺着草住人。棚子外有的地方草齐腰高,夏天时蚊虫非常多,有时睡觉时席棚子里甚至会钻进蛇来。到了晚上,每个棚子里两头都各设一个站岗的专门看守我们,为防止逃跑,还命令我们都脱光衣服睡觉,连出去方便时也不许穿衣服。 我们是头一批到这里来的劳工。从火车站到工地有40里路,我们先是修这40里的公路,修完路后接着修山洞,在山坡上抠出洞,支上木头架,然后浇灌钢筋水泥,修好后就象咱们的房子一样。浇灌水泥时不分昼夜,加班加点地干。干活时挨打是家常便饭,背着100多斤的水泥袋子往山上走,后面跟着手拿皮鞭的"二鬼子",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鞭子,边打边骂。有一天下雨路滑,我和一个人一起抬木头,不小心滑倒了,日本人过来不由分说就狠打了我一顿,晚上还不让我吃饭。还有一次,我正弯腰干活,"二鬼子"在身后猛地一棒子打在我腰上,我虽不知道为什么打我,可是也不敢吭声,强忍疼痛继续干活,直等他走后才直腰察看伤处,那时的情景至今记忆犹新。 在五岔沟天天都有死难的劳工,每天三五个不等,多数是饿劳成疾病死的,死后用草包往头脚一套,捆上草绳子拖到外面火化。我家南边有的村子叫王世全的就死在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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