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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树成, 1929年5月初9日生,1947年参加革命,现住瓦房店市老虎屯镇雅化村。此材料根据2002年8月10日采访录音整理)
1943年夏,我正在读小学,一天放学回家,看到母亲一边烧火做饭一边哭,就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母亲告诉我说:县公署指派屯长征劳工,我哥哥被县里要了劳工,很快就走。我家里共兄妹六人,一个哥哥当时已成家,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我父亲身体不好,哥哥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嫂子为此也总是哭哭啼啼的。我就对母亲说:“我不念书了,替哥哥出劳工吧。”父母同意了。就这样,我带着家里准备的行李来到了瓦房店。我们同村被摊派劳工的共三人,有邵新年、李学政和我,那两个人和我去的不是一个地方,听说也是在北方,具体地点说不清楚了。在县里有日本兵看守着,当天,满载着劳工的闷罐车向北开去。车窗遮得严严的,什么也看不见,一直把我们拉到伪三江省虎林县东仓库。
虎林东临苏联边境,我们干活的地方周围都是山,见不到住户,东面远处便是虎头镇,日本兵在那里和附近都有驻军。我们住的是木棒搭架的席棚子,有十多间房那么长,四面透风,下雨时漏雨。席棚子就搭在草地上,夏天蚊虫肆虐,叮咬得浑身是包;冬天时棚子里也不许生火,劳工只好盖着家里带来的已经破烂得露棉絮的被、穿着衣服在寒夜中煎熬。棚里是两层铺,我住下层,由于挨近地面,极其潮湿,而且上铺有人还偶尔尿床,就像下雨似的,可是又不敢出声。共有十多个这样的席棚子,劳工有上千人都住在这里。席棚子外围拉着铁丝网,有一个朝南开的大门,门两侧是岗楼,日本兵在上面持枪站岗放哨,旁边有两个狼狗圈。
到虎林后,给劳工每人发一个茶缸子拴在裤腰带上作为饭碗,吃的却只有半碗高粱米饭和半碗稀汤(所谓的汤就是用咸盐水兑的)加一个土豆,或者是橡子面、窝窝头,有时吃的是掺沙子的小米饭,嚼起来格格直响,只能皱着眉硬往下咽。吃饭要排队去领,日本兵还端着上刺刀的枪在一旁虎视耽耽地监视,严禁劳工吃饭时交头接耳,要是看谁不顺眼非打即骂。他们养的狼狗睡觉时还铺着海绵垫子防潮,吃的是大米饭,在那个作亡国奴的岁月里,劳工们竟然不如他们的狗呀!
因为卫生条件极差,棚子里跳蚤、虱子四处乱爬乱蹦,劳工们身上的虱子就更多得数不清了,晚上大家痒得受不了就抓,有的甚至直接用铲子铲。日本人做的更绝,他们如果见到后,干脆在劳工棚边支起蒸笼,烧好水后,将劳工聚集在一处,命令全脱光衣服,坐在地上等着,他们把衣服放在屉里蒸,冬天也是如此,根本不顾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赤身裸体的劳工们。
干活的地方离住处很近,让我们干的是修山洞,挖战壕,用于防御苏联进攻,所有的山头上都有劳工劳动,山洞满山都是。劳动强度极大,完全用人力挖洞挑土,日本兵架着机枪、端着刺刀在劳动现场警戒,严禁劳工左顾右盼,即使是鞋带松了弯腰去系也不行,如果觉得谁干慢了就用棒子、皮鞭劈头盖脸地打,有的当场就用刺刀挑死了。我们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不如的食物,本来就饿得浑身无力,哪有力气从事如此繁重的劳作,劳工们连累带饿,很多人病倒了,可日本人说是装病,根本不给治疗,而且有时硬说是得了传染病,拖出去喂了狼狗。当天几乎每天都要死几个人。有的被打或生病无力再为日本人卖命干活了,日本兵过来往野外拉,又担心没有断气会趁机逃跑,就找来席子,把人卷上,再用绳子捆牢才扔。虎林山上狼特别多,夜间狼嚎声不绝于耳,这些可怜的劳工不用说肯定是成了狼的口中之食了。死了的劳工有的被随便找个地方挖坑埋掉,有的浇上汽油或架在木柴上焚烧,也有的弃之荒野,任凭狼群撕咬。
就这样过了一年多,1944年秋季时工程接近完工,日本人为保守军事秘密,对劳工们下了毒手。一天,他们借口改善伙食,向劳工们供给了大米饭,暗中在其中掺放了毒药,将劳工们都毒死了。万幸的是我在此前十多天一直生病,拉肚子,后来已经水米不进,没有吃到这顿毒饭,后来就昏迷不醒了。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野外,周围都是死人。我担心被日本兵抓到,白天躲在草丛中不动,夜间悄悄朝着一个方向往外爬,渴了就找水坑里的水喝,饿了挖野菜吃,过了几天才见到一户人家,好心的主人留我住了三天,等我身体稍稍有所恢复后辞别他们继续赶路。因为害怕,我始终不敢坐车,一路讨饭走了两三个月才回了家。光复后的1947年,我怀着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和对共产党的无比敬仰参加了解放军,投身到了革命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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