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田宪图口述( 按:田宪图 Tian Xian Tu 被抓时姓名:张振中(音) Zhang Zhen Zhong 出生日期:1931年12月9日(按身份证记) 实际为:1928年12月9日,出生地:河北省涞水县城关镇南关,现住址:河北省涞水县城关镇南关。现职业:农民。现家庭成员:妻子,四个儿子。此材料根据秦磊2002年12月23日采访资料整理。以下为劳工田宪图口述) 我自小父母就不在了,和我大伯一起生活,家里只有两亩地,大伯还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很苦,1944年刚开春,大概农历2,3月份的时候,我在南关街上玩,从北边过来两三个日本兵,还有四五个白狗队(中国伪军和警察),走到我身边,一把把我抓住,然后就捆起来,我问为什么抓我,他们很凶的说:“别管了”,我就开始哭,他们说:“不许哭,再哭就揍你!” 他们把我带到南关的十字街口,就放开了,周围有很多日本兵和中国兵看守着,周围不断的有人被抓来,最后大概有二三百人,就把我们带到涞水火车站,上了闷罐车,总共有十多节车厢,火车开了以后,有一些人跳车逃跑,火车也不停,那些当兵的就拿枪打,也不知道能不能跑掉。大概到了晚上刚黑的时候,火车到了塘沽。 到塘沽就把我们关在一些仓库里,仓库的地下就铺了一些稻草,没有别的东西,也没有被褥。每人发了一身破薄棉衣,那些棉衣都有很重的药味,可能是消过毒。每天吃的都是高梁糠饼子,很难吃下去,给的也很少,总也吃不饱。开始一两天看守的还不严,下午还让出去放放风,仓库周围是铁丝网围起来的,有些人就趁机逃跑了。后来就看守的严起来了,只能在仓库里躺着,不许站起来,上厕所得先举手报告才行。后来又陆续抓来了好多人,把我们那个仓库塞得满满的。周围是日本兵和白狗队看守着。在塘沽还给我们登记名字,我没上过学,只有一个小名叫鹿儿,他们说不行,怎么能没有名字?我记得曾和我一起玩的有一个小伙伴叫张振中(音),我就说我叫张振中。我们在塘沽关了十多天,从天津来了一个劳工协会的姓郑的做我们队长,他带我们步行到码头,上了一艘货轮。货轮上大约有300多劳工。我们住在船底,开始我们还可以上去看看,后来只能呆在船舱里,看守我们的只有日本兵了。吃的还和在塘沽一样,每天给一点水喝。在船上我心里很难过,也很害怕,不知道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船开了大约十五天左右才靠岸。 下船以后我们才知道到了日本,那个地方可能是大坂,下船后他们先让我们在一个装满白药水的池子里洗澡。洗完澡后上了火车,还是闷罐车,日本兵看守着。 最后把我们拉到福冈县三井三池矿业所(后来才知道)。到了那里以后,先让我们学了一个月的日本话,还给我们分了班,我分在七班,班长是我们涞水县西营房一个姓刘的。还分了工种,有的挖煤,有的修道轨,有的修电线。我因为年龄较小,开始让我去修电线,给日本人打下手,干一些体力活,过了几个月又让我去挖煤。因为我们年纪比较小,所以每天要按固定时间去上工,早上走的时候看不见太阳,晚上回来也看不见太阳。我们去的时候都是日本人带着去,前边两个日本人,后边两个日本人,人少的时候前后各有一个日本人。大约有一里的路程就到了煤窑,然后我们就被分散开,两三个中国人被一个日本人看着干活,我们下窑前要领一些牌子,每挖一车煤,就往车上放一个牌子,必须把牌子用完才能下班,否则就算到了下班时间也不能回去。每天都是如此,从没有休息日,日本投降前没休息过一天。日本人很厉害,经常打骂劳工,有时候他说的话你没听懂,随手就给你一棍子,我左腿小腿上现在还有他们用棍子打的伤疤,膝盖窝也有他们用脚踹的伤,我的左腿小腿比右腿细很多,就是那时候留下的。我们干活的时候死过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我们同村的,叫卢影儿,是被矿车撞死的。我们住的地方是一个小山头,周围是木板墙,上面有电网,门口有一个日本警察所看守。房子全是木板房,我们一个班七、八个人住在一间不到20平方米的小屋子里,地上铺着稻草,没有床,每人只发了一床破被子,没有褥子,晚上就睡在地上。冬天也是这样,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也没有洗澡的地方,一年多一直穿着在塘沽发的那套棉衣。如果生病的话,门口的警察叫医生来给我们医治。我们每天三顿饭,早上晚上只有两个小黑面馒头和一小碗菜,这碗菜有时是蛤蚌,有时是竹笋。中午是带一个大点的黑面馒头下窑,根本吃不饱,三顿的饭如果合到一顿吃那倒差不多能吃饱。劳工协会的那个姓郑的队长也不干活,吃的也好,只负责管理一下。那个时候我特别想家,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想起来就哭。我们有时在煤矿里也能见到美国人和朝鲜人,但是我们不在一起干活,也不知道日本人对他们怎样。日本什么时候投降的我们也不知道,只记得后来经常有飞机轰炸,再后来有一天,第四大队的人到了我们那里(我们是第三大队),打着旗,喊日本投降了,我们才知道。日本人投降以后我们就不干活了,监工也全跑了,我们缺什么吃的就向门口警察所的警察要,生活比原来要好些了,也能够外出了,不过出去时必须几个人一起出去,否则就可能有危险。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到大坂上船回国,谁组织联系的我不太清楚。只记得回来时比去的时候快很多,七天七夜就到了天津。 到天津以后,我们住在北洋大学,说是要办劳工证,住了四五天还没办下来,因为我比较想家,就回家了。工资的事情自始至终都没人和我们提过。回家以后我大伯才知道我被抓到日本去做工了,他一直很担心我,但也没有办法。我原来也想过让日本人赔偿我的损失,至少要给我们工钱,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今年听说了福冈判决才觉得有了希望。我希望日本法院能作出公正的判决,我们受了那么多苦,干了那么多活,最起码要给我们工钱。虽然我们不一定能赢,我也一定要把这个官司打到底! |